昏迷
作者:飞星传恨      更新:2026-08-01 15:56      字数:2085
  雨还是下个不停。
  岑阑闭上双目,在一旁打坐。
  陆溪移开视线,对着空碗出神。她时不时伸头望着门外的大雨,希冀雨早点停下,但事实非她所愿,天色一点点暗沉。
  她是个很好懂的姑娘,待人和善,如若放在寻常,两个人独处在一间空室,想必她一定会沉静地思索一会儿,然后挑选一句话开口让气氛不至于冷淡。也许是因为出身的缘故,她着实不怎么健谈,但她音色动人,讲起话来不急不缓,清莹的双目总是注视着你,后院有许多小丫鬟,总会在她逛花园的时候,寻机过去,好和她说些话。
  可是此刻,往常平易近人的少奶奶一句话也不说,她无意识咬着下唇,指尖在案上轻点,那股子急躁都快蔓延到岑阑身上去了。
  他在另一张蒲团上打坐,轻轻掀起一点眼皮看她。他脱下去当垫子的那件道袍被坐出一团褶皱,像是揉碎的青瓷。
  岑阑看够了,才不紧不慢说道:“最迟到早上,雨总会停的。”
  他突然出声,吓了陆溪一跳。起码他能看到她浑身颤了一下,牙齿也不小心咬到唇上,把本就红润的嘴咬得更加鲜艳。
  陆溪没料到他张口,后知后觉自己的神态太过明显,也有些不好意思:“是我吵到你了吗。”她收回正在敲击桌案的手,无措地摆在一边。
  莹润的指尖划过道袍,像是碧青叶子上含苞的雏荷。
  岑阑说:“府里事务有郡主操持,您失踪的消息被瞒得很牢。只有京兆尹与五城兵马司那边知晓一二。等明天雨停了,我便立即返回白鹭观,派人去京兆尹那里销案,不会有事的。”
  陆溪关心的倒不是这个,她闻言只是勉强一笑,“是吗,劳烦你了。”
  岑阑何其聪慧,得到回音后,眉目轻微一动,立即便猜出了什么。
  他一边打量陆溪脸色,一边感慨道:“也多亏二少爷前日匆匆来观中请侯爷的手信,不然以眼下京中的情况还指不定起什么乱子呢。”
  陆溪倒有些惊讶:“京里的情况?是出什么事了吗?”
  岑阑叹气,“也不知今年犯的什么劫,接二连三地出事。正是您失踪那天传出的消息,端王殿下在寿安长公主别业受惊昏迷,至今未醒。五城兵马司的人已经围住了别业,京城城门也已封锁,严查出入。若非如此,二少爷也犯不上去请侯爷手信才能报案。”
  他说来说去,连端王都提了,就是不提虞慎。陆溪有些焦躁,“端王也昏迷了?可是跟世子一样?”
  岑阑眼中划过了然。
  他装模作样地想了片刻,在陆溪差点忍不住问出第二个问题前,回答了她:“内情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端王殿下在夜宴当日昏迷,后半夜宫中闻讯,圣上震怒,紧急调人包围起别业。起先圣上有意让世子调查此案,可没成想,世子次日也陷入了昏迷……”
  陆溪心被揪了一下。
  她知道,夜宴次日清晨,虞慎急匆匆去找了她。而她急于确认那份经书是否有用,利用了虞慎……
  这才被虞忱给抓到。
  是她害得虞慎昏迷不醒……
  她极力忍住眼眶的湿热,拼命装出生疏,“世子那里怎么样,郎中可有说什么?”
  岑阑觉出几分趣味。陆溪很不会掩饰自己,她方寸大乱,露出了马脚。要知道即便是府里不熟悉的远房亲戚,出了点事,按照她一贯的性子,也会关切地问一问。
  而她与虞慎同在一府两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口口声声也称呼着兄长,却拐弯抹角到现在才问出来。
  有意思。
  岑阑想起来,两天前一身狼狈冲进观中的虞恒,嘴角扬起一点淡淡的讥讽。
  但他毕竟是个修道之人,心中有着慈悲。
  陆溪在乎虞慎。他就顺着回答了:“世子情况不算太好,郡主请来的太医都诊治不出来什么病症,侯爷也叫人供了平安灯在观里,却也只是……”
  在陆溪泛红的泪眼中,他轻摇头吐出剩下的字句:“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她无意识攥住了身下的道袍,在听完岑阑的话后,又泄力一般松开。
  陆溪垂着头,半天没有回应。
  岑阑静等片刻,才犹豫着出声问道:“您在哭吗。”
  晶莹的泪珠从下巴滑落,滴在身下的青袍上。
  陆溪沉默摇头,她侧过身,挡住了自己的神情。
  岑阑当做信了。
  半晌,他听到吸鼻子声。衣料耸动,她再抬头回身时,脸上只剩擦过的红痕。
  陆溪问他:“你能把斗笠借给我吗?”
  外面大雨倾盆,间或有雷声滚动。
  岑阑没听清,愣了一下:“什么?”
  陆溪又问了一遍:“你能把斗笠借给我吗?”
  岑阑定定望着她:“我这间清修屋子离道观很远。雨天山路难走,雾气又重,什么也看不到,一个不留神是会失足掉下去的。”
  陆溪说:“所以是我去,不用你冒险。”
  太犟了。
  岑阑继续劝道:“大雨天观里一向是不会派马车下山的,你即使走到观里,也要等到雨停才能回城中。”
  陆溪说:“我知道,但我要去。”
  无赖。
  岑阑心里不耐烦,却还要继续保持好脾气。
  她目光灼灼,一步也不肯让。
  倏忽屋外一道紫电劈破天空。
  屋内一片白光。
  陆溪神色不惧。
  岑阑叹气起身,像是输给她一样。陆溪以为他要松口,也连忙跟着起身。
  没成想面前青年一脸无奈,抬手,一个手刃劈到她后颈。
  陆溪登时浑身松软,失去意识瘫倒他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