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沐晴猛地站起身，仰头错愕地望着他：“你怎么在这儿？”
  她们家这栋老式居民楼上了年纪，且不说楼栋排布复杂、楼牌号早已斑驳难辨，单是除夕夜这黑灯瞎火的劲儿，就够让人望而却步了——路灯隔得老远才有一盏。
  所以，他是怎么摸到这儿的？
  更何况，今天是除夕。
  江佑临没急着答话。他视线慢悠悠地扫过四周，将几处显眼的标识记下——刚才运气不错，进小区顺着定位刚走了两步，就撞见她蹲在楼下喂猫。
  确认了位置，他才把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看着她那副哑然的神情，他勾唇笑，“当然是找你。”
  “找我？”林沐晴声音都拔高了，“江佑临，今天除夕，你不陪家人过年？怎么跑这里来？还有，锦城到陵川那么远，一千多公里，你怎么过来的？”
  一连串的问题堵在嗓子眼，她盯着他，静静等着他回答。
  “哪有那么多问题？”江佑临没等她消化完，直接截断了她的话头。
  他边说边往前迈了一步：“就是来找你的。”
  林沐晴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弄得有些慌，下意识往后退去。谁知道这一脚不偏不倚，正踩中身后埋头干饭的橘猫的尾巴。
  橘猫被踩得“喵呜”一声惨叫，猛地抽回尾巴，连地上的肉丁都顾不上吃了，嗖地一下窜进暗处，没了踪影。
  林沐晴看着它慌乱逃窜的方向，心里也像小猫被踩了一脚一样，乱糟糟地缩成一团。
  她瞥着眉，嘴唇往上鼓了鼓，视线从黑漆漆的楼道口收回来。
  “猫跑了，”江佑临语气平淡，重复着一个事实，视线落在她脚边那团所剩无几的肉丁上，又慢慢移回她的脸上，“你躲什么？”
  林沐晴被噎了一下，脸颊莫名发烫，她摇摇头，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把话题拽回来，“你还没说你来这……”
  “我饿了”，江佑临打断她。
  江佑临没解释这一千多公里是怎么折腾过来的。来了就是来了，没必要说那么多。
  林沐晴叹口气，带着抱怨意味开口：“你也不和我说一声，非要这时候来，现在哪有店铺开门？”
  “带我回你家吃呗。”江佑临笑着。
  林沐晴没有说话，她不能把他放在这里，可又以什么名义把他带回家，这除夕夜谁会相信一个普通同学来找自己，她怎么和妈妈交代，一时头疼。
  看着她满脸纠结犹豫的小脸，江佑临不再逗她，“开玩笑的，我凌晨的飞机，还要赶回去。”
  “所以你来回折腾干嘛呀？”
  “来跟你确认一件事”，江佑临深色很正经，“很重要的事。”
  林沐晴心有预感，过了两秒，她缓缓呼出一口气，让他在这等一会儿，自己先回家给他做一点饭。
  ……
  等林沐晴端着保温盒下楼的时候，那只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吃完肉丁正给自己舔猫，江佑临正在她原来的位置蹲着看它，随后他起身，往这边扫了一眼，两人目光对上。
  林沐晴抬脚走过去，带着他来到小区内的一条长椅处。
  旁边的路灯比较亮堂，位置也比较偏，没有太多人经过，方便他安静地吃饭。
  林沐晴掀开餐盒的盖子，一团白雾涌了出来，在冬夜的冷空气里氤氲开。
  她将筷子递过去，连盒带筷塞进他手里，轻声说：“我们这边过年不吃饺子，家里剩得不多，你先垫垫肚子吧。”
  “没事，我吃不多，舌头疼。”
  “你舌头怎么了？”
  林沐晴下意识去看他嘴唇，还没看清，就被他捏住吻住，唇瓣相互碾磨几下后，他缓缓探舌，撬开她闭合的齿关，舌头勾缠。
  没过几下，林沐晴就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舌尖上，似乎有什么冰凉坚硬的东西。
  她伸手推开他。
  江佑临往后撤开一点，微敞的唇间，有什么东西在路灯下一闪而过。
  他微仰起头，张开嘴，舌尖轻轻一顶，那颗小小的银钉显现。冷光一闪，或许是还在恢复期，他选的款式很细，但在那片红嫩的软肉上，存在感依旧极强，一股说不出的野性。
  林沐晴眼睛放大，直直地盯着。
  “你怎么…怎么打这个东西？”
  江佑临凑近她的耳朵，轻声细语：“到时候给你舔，你会蛮爽的。”
  林沐晴听得面红耳赤，腿间猛得一紧，下意识地拢了拢腿，很轻微的动作，却被江佑临捕捉。
  他手伸进腿间，隔着裤子捏了捏她的大腿根，轻笑一声，“要不要现在试试，去开房。”
  盯着她泛红的脸颊，他喉结滚动一下，凑近在上面亲了一下，“想给你舔舔，想尝尝你的味道。”
  林沐晴小腹发软，私处一闪而过的酸痒，她急忙往后挪开，拉开两人距离，拨浪鼓似的摇摇头，“你吃饭吧。”
  确实不是合适的时间。江佑临没再强求，收回视线，拿勺子舀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吃饭很斯文，跟他的性格极其不符。大概是从小家教刻在骨子里的习惯，他不会发出一点声响，也很少说话，空气里只剩下他安静咀嚼的细微动静。
  直到保温盒里的饺子全部见底，林沐晴从旁边递过来一瓶水。瓶口已经拧开，可以直接喝。
  江佑临接过，仰头喝了两口，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侧头看她，视线落在她低头收拾保温盒的动作上。
  “怎么对我这么好？”
  热腾腾的饺子，拧开瓶盖的水。他确实在这个夜晚，收获到了一份独属于林沐晴的温柔。哪怕只是很小很普通的事情。
  “你大晚上来找我，这不是应该的吗？”林沐晴没抬头。
  “换个人你也会这么做吗？”
  她终于抬眼看他，语气无奈：“哪有那么多人。”
  江佑临笑笑。所有的前奏铺垫完了，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
  白色的封皮，上面什么字也没写，薄薄的，轻轻的，没什么重量。
  “打开看看。”他冲她挑眉，下巴微抬，指了指那个信封。
  林沐晴慢慢拆开，她用指甲挑开那个没有封紧的口子，指尖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伴随着自己逐渐变重的呼吸声，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她把里面的纸张抽出来，在不算明亮的灯光下看清楚了内容。
  一张成绩单。第一排赫然写着江佑临的名字。
  她静静地呼吸着，视线从前往后扫——语文、数学、英语，到班级排名第一，再到年级排名第一，最后落在总分上。
  “化学考的很好，99分……”
  她还没说完，下巴就被江佑临捏住，不轻不重地掰了过来。他笑着开口：“别评价了。”
  “我不是来找你评价成绩的，小林老师。”他声音低下来，“之前不是说好的，我考到第一，你就做我女朋友吗？”
  “和我谈恋爱吧，林沐晴。”
  林沐晴看着他满脸认真的神情，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份执拗照得清清楚楚。
  夜风穿过小区的绿化带，带来一丝冬夜的微凉，可林沐晴却觉得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会碎的泡沫，“你大老远跑来，一千多公里，就为了这个？”
  “不然呢？”江佑临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
  “林沐晴。”他收敛了笑意，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叹息，又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就在此刻。
  除夕夜的钟声敲响，远处隐隐传来零星的鞭炮声，绚烂的烟火在遥远的天际炸开，将天空短暂地照亮。
  光影交错间，林沐晴看着面前跨越千里在除夕夜来见她一面的男生。她想起他蹲在路灯下看猫的身影，想起他吃饭时安静的动作，想起他递过来的那个薄薄的信封。
  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些隐秘的背德感、那些在暗处酝酿的风暴，在这一刻，终于迎来了它的降落。
  她深吸一口气，将成绩单迭好，重新放进信封。然后，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江佑临，”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从小到大，我的考试几乎都是第一名。”
  “所以，我只喜欢第一名。”
  言下之意——她只会和第一名谈恋爱。
  事到如今，林沐晴还在想着他的成绩。
  “好啊，”江佑临挑挑眉，俊朗的眉眼舒展，他捧住她微凉的脸颊，温热的掌心贴上来，将热度传递过去。
  “那你喜欢我吗？”
  两人对视很久，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轻声说：“……新年快乐。”
  话音落下的瞬间，江佑临笑出声，胸膛微微震动，他手掌直接扣住她的后背，往自己怀里用力一压，将她整个人圈了进去。
  他低下头，将脸颊深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颈侧的皮肤上。
  “新年快乐，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