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结界
作者:梨九      更新:2026-08-06 13:01      字数:2438
  这种人形的傀儡制作起来并不复杂,只需要注入一些修为和精神力,便能承载着翳诀的丝线扩张到更远的地方。
  只是消耗得速度很快,长时间的操控十分耗费精力。
  这一只傀儡早已物尽其用,斩杀了那只已经异化的黑豹,又料理了堵在门口的小道士。原本是打算废弃掉的,随手丢在草堆里,傀儡中所剩无几的力量没有必要回收,只等它自己消散掉就好。
  偏偏这样的当口,被江却却捡了个正着。
  翳决没想要骗人,至少从没想过要假装成另外一个男人,接近江却却。
  可江却却过分的主动了。
  也过分的不小心。
  只要她稍稍扒开这傀儡的衣领,或者在他坚持不肯让她看伤口时多留份心,就能发现这身遮盖严实的服装下头,那些破损的伤口暴露出的,非人的构造。
  可江却却不仅没怀疑,甚至每次主动让出了空间,让傀儡独自整理伤口,收拾妥当。
  现下甚至每日丢下还重伤着的自己不管,天天跑去和那只傀儡说个没完。
  从前在照野宫的时候,怎么不见她话这样多?
  无非是骗子的本性爆发,或者看他躺在床上不中用了,就又物色新的目标。
  可翳决不想直截戳穿她这份野心,那样岂不是太过无趣?她兜兜转转,那双亮晶晶摇晃的眼珠下头,究竟藏了什么幼稚的秘密?
  真让人心动。
  无形的丝线涌动纠缠,翳决不仅持续操纵着那具本该报废的傀儡,甚至耗费精力,修补起它的身体。
  书生的伤势看起来恢复得很快。
  很快便可以拄着树枝,踉跄站起身走路,江却却义正词严地挡在他面前,警告他,绝对不可以靠近自己居住的院落。
  书生半是茫然地看向她,脸上的喜悦渐渐凝固,可目光似乎坦荡,声音不紧不慢,温和地开口道:“我不会唐突冒犯到你的。”
  江却却就想起,这是一个连换伤药都不能给自己看到的迂腐文人。
  诶……
  可她其实并没有这种担忧。几天的相处,原本不足够建立什么信任,可这书生莫名给她一种安定的感觉。好像撑惯了随手放在屋檐下的一把旧伞,无端的多了分心安。人与人之间的氛围便是这样奇妙,有些人看第一眼就觉得不顺眼,有些人一开口便让人想逃离,而有些人则从第一眼便有种熟悉。或许是因为,对方是她遇到的,第一个普通人?
  就和她一样。
  她真心想保护他。他最好能在翳决醒来之前走掉。
  她垂眸看向他的伤腿:“你大约还要多久才能痊愈?”
  “快了吧。”
  终于等不及了吗。
  翳决操纵着丝线,书生半垂着头,回问:“怎么了,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见江却却不语,他轻轻笑了一下,有几分悲凉似的意味,道:“我现在……实在是没什么用,是吗?不过,我可以做几个陷阱,外面的林子里或许还有野兔或野鸡,兴许能捉到……”
  他语气不确定,像是努力寻找自己最后的价值。
  江却却的眼睛明显地随之一亮又一灭。
  面露难色。
  她将书生领到了屋外,随手捡起一颗花盆中的碎石,朝着远处狠狠一丢。
  石块划出弧线,熟悉的蓝色光晕一闪即逝,江却却指着那里:“可以麻烦你把刚刚的石子捡回来吗?”
  书生异样地看向她,可见她坚持,眸色认真,没有故意捉弄的痕迹,似乎便也认真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落点走去。
  而后被阻拦在空地上。
  他回过头,似乎意料之中,又似乎一贯神色淡淡:“你是想要告诉我,这里有结界吗?”
  他的手掌抚在虚空之中。
  可下一瞬,那只手又向前一寸,稳稳穿越了那层蓝光,又倏然抽回。
  “结界本质上是一种阵法,任何阵法布成,都需要力量在阵内流动,从首至尾,形成通路。因此所有的阵法都能找到一条通路,或称之为生门,在结界这种特殊的阵法中,这条通路往往就是单向的通行许可。”
  “简单点说,我可以出去,但是回不来了。”
  他站在浓厚的雾气前,未经修剪的稀碎额发被风吹落,遮掩住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和他的声音平静而稳重,一如他每次指导江却却生火、煮水、处理甘蔗……
  让人心安。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江却却讪讪地问。
  “你竟然全然不懂,才是奇怪……”书生反倒一副反问的语气:“天下人人争做修士,这些最粗浅的修行理论又非密术,怎会有人不知?”
  他微微顿了下,似乎全身僵住,在思考些什么。
  江却却也顿了顿,努力搜寻记忆。
  可遇到翳决之前,依旧是一片空白。
  她幽幽叹了口气,决定直击重点:“那你有没有听说过有什么功法,能用红绳将人捆住的?”
  “红绳?”
  书生重复了一次,然后才摇摇头。
  “天下世家宗门到功法秘籍五花八门,有没有这样的功法我不知道……可若是你能看到实物,倒更像是法器。法器认主,会像有灵一样完成主人交代的任务。”
  “有办法解决吗?”
  “若真是法器……最简单到方式,是解决它的主人。”
  江却却抿着唇,没有接话。
  解决?
  就是杀掉?
  这念头甚至让她觉得荒唐。怎么可能呢?或许是因为翳决声名赫赫,魔宫里的每一个人每一句话都给了她这样的信念,翳决理应是战无不胜,刀枪不入的。
  可一个战无不胜的人,会昏迷在这样的荒郊野岭?
  她感到烦闷。
  心中某个摇曳的阴影在不经意的扩大。
  可对面的书生不明所以,还在试探着问出疑虑。
  “你是想离开这里吗?”
  他定定地看向江却却的方向,语气清幽而平缓:“我可以带你走。”
  “不是这样的。”
  江却却软声软调,不知如何解释。最终向前走了两步。
  “唔……”
  她没控制好距离,脚腕上绑着的红绳触发到极限,显现出来,猛地牵住她,差点又摔一跤。
  书生扶住她的动作很快,却一触即离,刚扶她站稳,便自然地半蹲下去,伸手靠近她脚踝的位置。
  “如果我说,要失去这只脚才能解开,你还会想要离开吗?”
  问题阴冷。
  完全不符合这个终日柔和的男子的性子。
  江却却被问得一愣,可还没来得及细想,对方就又开口:“好在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