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作者:千寻客      更新:2026-07-17 14:12      字数:4317
  第116章
  多塞特的事被轻松掀过,人们的讨论加深了对这位小公爵的刻板印象,但谁让他是位公爵呢。
  莉齐娅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卡文迪许先生建议她去墙边的软凳坐一下。
  新来的人一批又一批,她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头衔,无非是什么贵族。
  但卡文迪许先生却道,
  “噢,那些政客们也来了,这是他们最爱的时间。”
  莉齐娅好奇地看过去。
  因为她记得莱克家就是那种典型的政治世家。
  跟来艾玛克斯的每一个人目的都相似,母亲想给女儿找个合意的夫婿,男人想寻觅个高贵富有的妻子。
  那他们就是为了交际,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和名声。但因为手握实权,又实在地在政党里浸淫了许久,比旁人都要显得从容深沉。
  就是这样一群人把握着国家的命脉吗?
  如果说艾玛克斯女赞助人拥有的权力,是建立在她们自身地位和财富的汲汲经营下,间接影响。
  那么这些人所有的,是完全实在的,真真切切的,更直接的权力。
  谁不想掌握权力呢?
  卡文迪许先生数着,“看来今晚来了三位内阁大臣,哈,还有我们的首相,珀西瓦尔先生。”
  珀西瓦尔?
  莉齐娅循声起立。
  当然,早有人先于她一步簇拥了上去。
  她看到了一个苍白的中年男人,额头广阔,高鼻子。
  文质彬彬,比较瘦弱,脸色不太好,疲惫十分。
  就是他在今年遇刺?
  一下改变了英国政局。
  莉齐娅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历史的旁观者,而是真实地生活在其中,随波逐流。
  卡文迪许先生惊讶于这位小姐对这感兴趣。
  “今年这位先生的内阁可不稳定,年初就有两位大臣辞了职。”
  莉齐娅对他的政绩关注了许多。
  毕竟英国史上第一位也是唯一一位被暗杀的首相。
  外交上他是主战派,经济上他致力缓解政府财政危机,将纸币列入法定货币,限制了摄政王的花销。
  但他在任期间不被支持,经常遭到反对。
  作为一位托利党,已经做的很好了。
  “珀西瓦尔先生,是个好人,他至少做了一些事。”
  “1806年时候,我曾经参选过德比郡的议员竞选,小姐,那时候我才刚成年,一些家族传统。最后当然胜出了。仅一次竞选上就投入了万镑,说实话这真是相当花钱的活动,比我收藏珠宝的爱好还要奢靡。”
  “ 1807年贤能内阁崩溃,托利党人重新上台,我出任三年就辞职了——没有等到换届。开会时讨论了一些修路的法案,也许还投了不少反对票?做过的唯一一件好事就是投票支持废除奴隶贸易。恰好是这位先生主导的。”
  卡文迪许先生这么一说,莉齐娅才确切认识到了他们的年龄差距。
  “先生,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还在跟我父亲央求明天多骑一会小马。”
  “小姐,可别,你这么说让我觉得自己变老了。”
  “我按照家族传统天生就是个辉格。”
  第一代德文郡公爵是光荣革命的领袖,签署邀请威廉和玛丽来英国执政信件的“不朽七人”之一。
  由此每一代德文郡公爵都是响当当的辉格党王子,在党中占据重要地位。
  “但我不是真的高尚的人,也没有要追求的,不关心改革方面的事,对此毫无兴趣。”
  卡文迪许耸耸肩。
  “辞职后我就在去年,去了圣彼得堡一趟。在大使身边担任秘书,结果我发现我又厌倦了。有时候真羡慕这些政客,大把时间金钱浪费在竞选活动上,到处奔波,在俱乐部里喝酒,夸夸其谈,但至少真有事做。为什么他们能那么热衷呢。”
  不过卡文迪许先生有自知之明,“还好我有大量的光阴和资本可以挥霍,才能尝试这么多。”
  “珀西瓦尔先生有些方面很少有,从政前是个律师,性格严谨。他不酗酒,大部分政客都有这毛病,热衷于慈善事业,和妻子很恩爱——听说他俩当时被父母反对后秘密结婚,关爱孩子乐于陪伴他们,不过孩子有点多,足足十二个。”
  莉齐娅惊讶于他和妻子是私奔到了格雷特纳格林结婚,因为珀西瓦尔先生是伯爵次子,一个穷律师没什么钱。
  他和长兄娶了准男爵托马斯爵士的一对女儿。
  私奔是很毁名誉的,在乡绅家庭是这样,但另一方面又好像能被人接受,真奇怪。
  比起他们的政绩,卡文迪许先生更愿意讲述家庭本身的故事,因为他觉得那样更像活生生的人。
  说起来珀西瓦尔的母亲,还是卡文迪许祖母的堂姐。
  有一层表亲关系在。
  “小姐,你想去认识认识吗?”
  卡文迪许先生做着邀请。
  一番谈话后。
  莉齐娅更沉重了。
  这位大英首相很和颜悦色,他说话温和坚定,一切都让人如沐春风。
  也许和她那个时空历史上的不一样。
  但实实在在的是这里的一位首相。
  他也会遭遇刺杀的厄运吗?
  她还认识了时任陆军与殖民地大臣的利物浦伯爵。
  根据记忆,珀西瓦尔遇刺后会是这位勋爵出任首相,一连十几年都是托利党人占据上风。
  他比较中庸,但确实也调和了英国面临改革的重重矛盾。
  那位多塞特公爵夫人,还是这位伯爵的继妹。
  卡文迪许先生笑着看她,
  “小姐,我想你就是艾玛克斯最恰当的接班人,我找不到比你更合适的了。”
  女赞助人们都很有政治和外交手段,在这个舞台尽情地发挥才能。
  “现在,让我有荣幸把您介绍给她们吧。”
  卡文迪许先生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莉齐娅想到了她的母亲。
  在这个百年前贵族们仍掌握实权的时代,她切实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权力。
  她被带到了整座偌大的舞厅最中心的位置,乐队在演奏着预热的舞曲。
  这里的沙发上闲适地坐着一群女人,她们摇着扇子,轻松地审视着进入这座小小宫殿的所有人。
  随意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这些人的命运。
  莉齐娅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聪明活跃,线条圆润的脸颊,有神的棕色眼睛。
  她头上是最时兴的小卷,一身亮红加黑色的丝绒服饰。
  欣赏地看了她一眼。
  “卡文迪许,你把那位小姐留在你身边太久了。”考珀夫人轻轻抱怨着,伸出手。
  那位先生过去,牵住指尖行了优雅的吻手礼。
  “我现在可把她带来了,夫人。”
  莉齐娅看着坐在沙发上,姿态各异的美人们望着她笑。
  除了女赞助人就是和她们关系亲密的朋友。
  这些女人和她的母亲很像,优雅的气质,却又不平淡,浑身都是野心和活力。
  她们天生就知道自己生来的责任,联姻,巩固家族地位,并将此利用到了极致。
  依托她们父亲丈夫的权势,母亲的声望,又将自己独立出来,远远盛于丈夫的名声。
  一个个仿佛是这个社会美德的化身,但又不拘泥于此。
  她想到了母亲的直鼻鹅蛋脸,精细的黑发和绿眼睛。
  如果她能来到这里,应该比她更激动从容。
  但她只能模仿着她的模样。
  她突然很想念她,那位透彻了一辈子的卡纳文伯爵夫人。
  这位泽西夫人,大声地夸她是个美人,没见过比她更漂亮的人了。
  她长脸亮眼睛,穿着十足华丽。
  多萝西娅.列文,一位俄罗斯大使夫人,典型的俄罗斯人的长相,气质大于相貌。
  浅色眼眸打量着她,略点了下头表示认可。
  伯勒尔夫人十足高傲,只是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卡斯尔雷子爵夫人和塞夫顿伯爵夫人不在这,她们年纪比较大,去给别人介绍去了。
  这边有两位年长夫人,一个是大名鼎鼎的墨尔本子爵夫人,那位摄政王的前情妇,凭借手腕拉拢起了整个家族。
  考珀夫人正是她的女儿。
  还有个是前德文郡公爵夫人的妹妹,贝斯伯勒伯爵夫人,她样子温和,不过脸色苍白。
  以及老德文郡公爵的两位女儿,莫佩斯子爵夫人——未来的卡莱尔伯爵夫人。
  和哈丽特夫人。
  在她们脸上依稀能看到那位故去的乔治亚娜夫人的美貌。
  她们旁边是嫁给墨尔本夫人小儿子乔治.斯姆顿的卡罗琳.圣朱尔斯小姐,德文郡公爵与伊丽莎白.福斯特夫人的私生女。
  听说这位乔治并非子爵的亲生子,更可能是那位摄政王的血脉。
  墨尔本夫人除了已过世的长子,其他儿女的父亲都不是她明面上的丈夫,各有不同。
  但因为她给家族带来的助力,墨尔本子爵不觉得有什么,默许并与她和谐相处。
  以及上了年纪的斯宾塞伯爵夫人和老泽西伯爵夫人——那位摄政王另一位知名的情妇弗朗西斯.泽西,她的子女也都一一有了上好的婚事。
  真是奇怪的组合。
  女赞助人们喜欢美人,尤其喜欢这种没经过矫饰的模样。
  挑剔的目光下,互相肯定道——
  只要她想,她会让所有男人为她疯狂的。
  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眼,所有人都忍不住想。
  与此同时,纷纷偏头看向一个方向。
  莉齐娅看到了个精灵般的女士。
  看上去很年轻,说是十几岁的女孩都有人信。
  苍白的脸庞,月光似的。漂亮异常的五官,一双蒙着雾的大眼睛,难以捉摸。
  额前是小男孩式的新奇刘海,提图斯式的短发。
  但显然她不是最中心那个,她正在笑盈盈地跟另一位夫人说话。
  一眼就可以看到她上了年纪。
  就是那样显出的下颌,给她增添了别样的风韵。她骨骼很美,十分优越,是文艺复兴那三杰追求的杰作。侧脸就是上帝一手画就所能达到的最美好的线条。
  难以想象年轻时,皮相达到极致是什么模样。
  但也能大概猜想出。
  因为她抬眼看向了你。
  靡丽的五官,终于盛开到了凋谢的时候。
  却更让人着迷。
  并非完美到没有一丝缺憾,嘴唇太薄,上唇偏长,眼尾是薄情的微垂。
  但组合在一起,偏偏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模样了。
  这样的五官,却拥簇着一双湖水绿的眼眸。
  毫不掩藏机锋,审视,嘲弄。
  平静又波涛四起,复杂。
  冷漠中透着悲悯,清澈迷人,永远那么年轻,又深沉到难以看透。
  有种难言的疏离感。
  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女王。
  莉齐娅想到了外祖母。
  她没见过她年轻的模样,虽然有画像,还有照片,但都比不上本人。
  据她那位美人母亲的说法,她才是真的大美人,且带有一种奇特的气质。
  她一直想象不出来。
  但眼前的真真切切了。
  那是一种经过岁月沉淀和侵蚀后,都没能消逝,永恒存在的美。
  是让人一眼看到就知道,却没法形容的美。
  那么多张美好的面庞,她一抬眼,却是最瞩目的那一个。
  她凝视着她。
  莉齐娅在原地觉到了脉搏的跳动。
  连女人都会喜欢这份美。
  这些女赞助人们对她是全然尊敬的态度,或者说是崇拜。
  她招招手,她坐了过去。
  “你可以叫我卡洛琳夫人。”
  那位实在的美人望着她,轻轻说。
  她嗓音带着沙哑,一下下熨到骨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