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更替
  “夺回生态圈？怎么做？”
  一旁的齐源立刻起身----涉及到具体的作战部署时，毫无疑问，他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专业人员。
  “算力。”
  江星野沉声回答道：
  “我们不需要在物质形态上实现占领----物质形态的占领，伏羲已经提前帮我们完成了。”
  伏羲？
  吴忧一时没明白江星野的意思，但齐源却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没错。
  占领，实际上已经完成了。
  并且，在此后的任何战争中，胜败双方都不会再经历统治主体的更替。
  因为，在这个世界，高度发展的人工智能已经代替人类实现了对人类的管理。
  所谓的胜者，抢到的不过是一个控制人工智能电源的“按钮”。
  ----不，甚至连按钮都不是。
  在人工智能全面铺开、并且已经渗透到整个世界方方面面、各行各业、乃至每个人最细微的生活中去的情况下，想要通过一个按钮来关闭人工智能，根本就是不现实的。
  所以准确地说，交战双方抢夺的，只不过是一个能跟人工智能同归于尽的机会。
  以整个社会的停摆为代价，换取挣脱“枷锁”的机会。
  一股寒意顺着齐源的脊柱直直窜上他的脑门，也在同一时刻，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个世界面临的危机，本质上其实并不是什么跨世界通讯技术带来的危机。
  它跟吴忧同步过来的那些什么“一体化悖论”、“时间拖拽”理论更是没有太大的关系。
  本质上，这就是一场“人工智能危机”！
  而要解决这场危机，最终的落点，也像江星野所说的一样，要落到“人工智能”上。
  算力……
  “所以，我们是要接管伏羲系统？”
  “替换。”
  江星野快速回答道：
  “我们需要用智云替换掉过于成熟的伏羲系统，提升人在系统中的生态位，加强我们的决策权限。”
  “具体怎么做？”
  齐源的眼前似乎已经浮现出了一副“黑客攻防”的画面。
  代码滚动，坐在电脑前的黑客敲击着键盘，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屏幕，观察着每一个信息节点的变动。
  然后在某一时刻，更强的一方敲下回车键，随后所有数据刷新，整个系统落入强者的掌控中。
  这似乎……也确实符合“未来战争”的态势。
  然而，江星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
  “我们要摧毁伏羲系统的所有分布式算力中心。”
  “其中火星有一个，地面有12个，钱学森号生态圈上有6个。”
  “地面上，你们的队员协同我们的同盟人员已经开始着手对分布式算力中心进行破坏。”
  “钱学森号生态圈上的那6个，至少有三个已经损毁。”
  “但另外三个，我们极难破坏，只能用特殊手段。”
  “至于火星上的这一个……”
  江星野看向了齐源。
  “7分钟后，引力场对撞引发的引力脉冲会到达火星。”
  “到时候，我们将迎来大约两分钟的‘真空黑暗期’。”
  “你需要在7分钟内抵达机房，然后在真空黑暗期的3分钟内进入机房，摧毁所有算力单元。”
  “你的时间很有限----只有3分钟，你要击穿8层屏障……”
  “等等。”
  齐源打断了江星野。
  “为什么不直接用飞船撞击？”
  “我的意思是，一艘超光速机动的飞船，产生的能量应该足够洞穿整个火星地表了吧？”
  “还用得着我们自己去打？”
  “你可以试试。”
  江星野的脸上露出一抹好气又好笑的无奈神色。
  “当然，针对钱学森号生态圈上的算力中心，我们完全可以使用你说的方案。”
  “事实上，我们打算要执行的，也正是这一套方案。”
  “但问题是……这是火星。”
  “这是一个星球！一个超光速的曲速泡穿透一个星球，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你以为只是像以前的电影里拍的那样，给地面砸出一个坑来？”
  “在穿越实体物质时，它所带来的巨大能量会沿着实在的物质传导，引发超强的聚变和湮灭反应，甚至有可能将整个星球一举摧毁！”
  “你之所以没有在钱学森号生态圈上看到这样的场景，是因为它本身就是被一个强大的人造引力场所笼罩的。”
  “而在这里，我们显然是无法做到这一点的。”
  “我们的能源等级不够，制造的引力场也难以承受一次超光速航行的冲击。”
  “而想要使用其他常规的引力操纵手段进行精准打击，也无法破开算力中心的引力场防御。”
  “所以，在真空黑暗期用传统方式突破是唯一的方案。”
  “好了，别废话了。”
  “点清楚你的人手，三个方向的进攻将会在同一时间启动！”
  “明白。”
  没有任何多余问询，齐源立刻应答。
  而这时，针对钱学森空间站的攻势，也进入了最后的组织阶段。
  通过量子通讯设备传回的图像，从火星背面出发的星舰已经到达预定着陆点。
  但他们仍然在等待。
  他们需要等到钱学森号生态圈失能的引力场恢复之后，才能发起攻击。
  否则，他们的任何攻击，都将使这个已经脆弱不堪的生态圈彻底损毁。
  而后果则是……
  让数千万生态圈居民的生命，消散在冰冷的宇宙中。
  “倒计时5分钟，准备出发。”
  江星野回头看向齐源。
  “把你们的装甲脱下来，我会把你们送过去。”
  “你们只能使用最原始的装备作战，没有任何智能系统、也没有任何高维技术支持。”
  “怎么样，能行吗？”
  话音落下，引力隧道已经生成。
  紧接着，数个密封完好的装备箱沿着引力隧道“滑落”到了齐源面前。
  “没什么不行的。”
  一边伸手打开箱子，齐源一边回答道：
  “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样的作战方式才是常态。”
  “只要给我们足够的炸药就行……不是，这是啥？？”
  “炸药。”
  江星野看着齐源手上那枚小小的、类似于“魔方”的装置，开口回答道：
  “这是一枚小型反物质聚变核心，你可以直接把它当成爆破药使用。”
  “其他的武器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威力大一些的传统枪械而已。”
  “倒计时4分钟，赶紧装备起来！”
  “我们等不了太久！”
  “……明白。”
  齐源环视一圈，随即开口道：
  “还能动的，把武器拿起来，准备出发！”
  ……
  6分钟后。
  “已经完成爆破药部署，准备进行爆破作业。”
  齐源手里紧握着从装备箱里得到的那把略显沉重的步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前方紧闭的隔离门。
  “检查引爆装置，准备撤离！”
  “但是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把这道隔离门炸开吗？这扇门的厚度至少有50厘米！”
  他的身边，吴忧的声音清晰传来。
  “别说是50厘米，就算是500厘米，它也能炸开。”
  “但是我们必须保证爆炸时至少要撤离到300米以外，并且不能受到光辐射的直接冲击。”
  “否则，即使不被高温汽化，我们也有可能因为强烈的电磁辐射而瞬间失能。”
  “还有1分20秒时间！”
  “一分钟内撤到安全区域！之后，我们还有最后20秒，对算力中心进行破坏！”
  “明白！”
  话音落下，齐源快速打出手势。
  没有任何犹豫，6名队员立刻开始后撤。
  失去外骨骼的加持，他们的行动速度慢了不止一点。
  但好在，这支小队的所有人本来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在体能方面，他们超出了正常人的平均水平太多。
  沉重的脚步声在洞道中响起，齐源的心跳不断加速。
  他的眼神不断扫试着空荡荡的洞道，心里的疑问一重高过一重。
  为什么？
  为什么这个关键的算力中心里，防守力量会那么薄弱？
  在来的路上，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血战一场、甚至把自己交代在这里的打算。
  但实际上，作战过程出奇的顺利。
  他们确实遭遇了抵抗，但那些疏于训练的士兵在他这支身经百战的队伍面前完全不堪一击。
  威力巨大的微型枪榴弹撕裂了对方的盔甲，血肉横飞之中，那些安保人员根本没有做出像样的抵抗。
  他们没有战术、没有配合。
  在脱离了智能系统的引导之后，他们的整体战斗力，甚至还不如一个普通人。
  几乎所有安保人员都是把枪放在腰间平射----如果火控系统仍然生效，他们的动作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但事实上，火控失效、外骨骼失效之后，他们射出的子弹不仅没能命中目标，强大的后座力甚至还将其中数人推倒在地。
  齐源亲眼见到，一名倒地的安保人员挣扎着想要站起，但失去动力的外骨骼却反而成为了他的束缚。
  他无法起身、也无法瞄准，只能绝望地看向渐渐靠近的敌人。
  那一刻，齐源甚至不忍开火。
  可敌人就是敌人。
  相比起霎时间的怜悯，他更大的疑惑是……
  5年。
  仅仅只有五年，这个世界的战斗力，就能衰减到这种程度吗？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支曾经让整个星球胆寒的队伍都到哪里去了？
  他们中，难道没有一个前往火星吗？
  齐源很想去看看，地球上的战斗是什么样的景象。
  但此时的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爆炸倒计时十秒！”
  洞道的出口就在眼前，齐源一个闪身冲出洞道，几乎也就在所有人扑向洞道侧面寻找掩体的同时。
  “轰！”
  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紧接着，洞道出口处，炽热的火光喷涌而出。
  “卧槽……”
  齐源目瞪口呆。
  “行星发动机！”
  火焰从明黄转换为幽蓝，小队众人连滚带爬地快速远离，而此时，高达上百米的火焰已经直接烧穿了算力中心上方的天幕，融化的铁水如同流星一般撒下。
  “小心！”
  吴忧猛拉一把齐源，躲开从天而降的火流星。
  紧接着，他指向手腕上的机械表，开口说道：
  “来不及了！”
  “引力脉冲的余波马上要消失，真空黑暗期要结束了！”
  “现在洞道内的温度至少上万度，我们进不去了！”
  这一点，似乎在作战计划中被忽略了。
  但……
  “我们真的还有必要进去吗？”
  齐源看向喷吐完火焰的洞道。
  在那里，用于结构支撑的混凝土已经直接被烧成了黑曜石一样的晶体，还在闪着暗红色的光芒。
  没有任何精密系统能在这样的高温下保持运作----哪怕只是来自墙壁的热辐射，都足以把一台量子计算机的芯片烧穿了。
  “我们炸开的是最后一层隔离门，对吧？”
  “按照江星野的说法，是的。”
  吴忧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重重点头。
  而此时，二十秒的时间已经过去。
  通讯恢复，江星野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
  “智云已经成功接入系统，你们进去了？”
  “不。”
  齐源摇了摇头。
  “我们没进去。”
  “火烧进去了。”
  ……
  与此同时，近地轨道上。
  三枚“光粒”精准无误地洞穿了钱学森号生态圈的预定位置。
  它们造成的损毁比这支小队进行阿库别瑞机动时造成的损毁要小得多，甚至比不上一颗直径10厘米的陨石的撞击。
  同样的，它们的能量也在到达预定位置之后消失殆尽。
  就像一次精准的“靶向治疗”，这三枚光粒将杀伤力最大的“物质实体”留在了算力中心内。
  紧接着，在曲速泡消失的瞬间，微型聚变产生的高温烧穿了算力中心的量子计算核心，还未从混乱中恢复的伏羲系统瞬间损失了大半算力。
  而下一秒，地球上。
  那些兢兢业业地工作了数年的“火炬”逐一熄灭。
  就像是一次“全球大停电”。
  或者说，是黑暗真正吞噬了那个世界。
  两分钟后，第一个火炬重新亮起。
  紧接着，就像是用来传递军情的烽火一样，一支又一支火炬亮起。
  能源供给再一次恢复，废墟之中，有人向遥远的火星发出了信号。
  “骷髅，这里是红狼小队。”
  “我们已攻占最后一个算力中心，任务完成，可以进行接管。”
  “骷髅收到。”
  齐源抬起头看向吴忧，后者缓缓点头。
  片刻之后，两人的耳机里传来了同一个声音。
  “各位好，这里是智云。”
  “我已重新上线，将继续为您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