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作者:
嘟嘟侠du 更新:2026-08-19 15:06 字数:3133
褚言看他,弯着唇角,遵命,老婆。
沈清霁今晚再次提起这件事,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褚言把他安抚地抱着,敛眉去猜沈清霁的心思。
过了片刻,褚言试探着问,是在想手术的事?
沈清霁决定再次进行腿部修复的手术。这个决定由他自己提出,在一个月前的一个夜晚。
那天晚上,褚言快睡着了被人叫醒,睁眼对上沈清霁黑亮的眼睛。沈清霁严肃又认真,告诉褚言自己的这个决定。
沈清霁听褚言这样问,有些不自在地垂着头,怕被人嘲笑软弱。
褚言看他这样,心疼又心软,沈清霁,不要怕,有我在。
沈清霁没说自己怕不怕,他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褚言的胸膛上,过了好久才又开口。
我是否也需要立一份遗嘱?上面写,把我的衬衣都留给褚言,特别是缎面的那几件。
沈清霁说这话语气带笑,带了逗弄褚言的心思。
褚言三秒钟后才反应过来,沈清霁说的是保险箱里的那条缎面丝带。
褚言的不问自取被人拆穿,不过两人已经相熟如此,他倒也没什么害臊的。褚言轻扬眉梢,要我物归原主?
沈清霁从他怀里钻出来,弯着眼睛冲他笑,不用了,原主都是你的。客气什么。
半个月后,褚言独身前往东南边境,褚翼被羁押的监狱。
问询室窄小肮脏,褚言抬头看着墙角开的小窗,一身矜贵正装,长身而立。
身后门开,两个狱警押着带着镣铐的重刑犯走了进来,把他按在铁椅上又重重加锁。
褚翼抬头对上褚言的目光,两人眸色相似,唯独这一点,其他五官天差地别。
褚翼牙齿已经掉光,双眼赤红,额角带着淤青。他盯着逆光中伫立的褚言,发狠地在椅子上挣扎,撞出铛铛的响动。
褚言站在正午阳光撒下的光晕里,他面色如常,神色淡薄。等褚翼停下动静,他才说话,行刑之前,再来看看你。
褚翼失控地大喊,从嘴里啐出一口血痰。但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不知道是嗓子还是舌头出了问题。
褚言神色漠然地看他,任由这他在铁锁间挣扎,又把自己弄出一身新伤。
褚言沉默地等待着,褚翼一直在挣扎,直到力竭才木然又绝望地看着褚言,赤红的双眼落下两行眼泪,不知道是愤恨还是懊悔。
褚言闭着眼,仰着冷峻的一张面容。他修长手指在空中划了两道,像是交响乐的指挥。他打着节拍,神色陶醉又痴迷。
听见了么?褚言开口问道。
但明明四周没有任何声响,
他看向褚翼,唇边噙着笑,但他逆在光里的眼神却是阴冷。
他告诉褚翼,这是褚成山的丧钟。
在脑出血昏迷五年后,褚成山因肺部感染,器官衰竭,不治病逝。
褚氏集团官媒发布讣告,文中提到按褚成山生前遗愿,治丧事宜一切从简。
褚成山当时病发突然,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更何况一切从简并不是他的行事风格。但这时候,他也提不了要求。
褚成山一生留下五个孩子,情妇无数,但到最后的送别时刻,他身边只留下两人。
褚言,以及不忍他落单处理丧事的沈清霁。
褚言亲手把褚成山送进火化炉,他亲眼见证火焰猎猎包裹住枯瘦的尸身,那个他曾仰仗的亲人在片刻后燃尽成一股黑烟。褚成山传奇一生,或对或错,但尘归尘,土归土,一代枭雄就此落幕。
褚言从骨灰堂中走出,沈清霁在门口等他,在他出现时上前两步,从身旁把褚言抱紧。
褚言面色凝重,他低头看着爱人,揽住他的肩膀。
两人共同撑起一把黑伞,把头顶烈日和半空中浮动的黑烟挡在身后。
褚言和沈清霁坐上黑色林肯,前后三辆车负责安保,以及隔开跟随的媒体记者。
确定没有跟车之后,褚言终于松懈下来。他侧过身躺倒在身边沈清霁的怀抱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臂弯。
沈清霁轻轻抱着他,顾不得前面还有司机在,轻声唤褚言,宝宝。
褚言嗯了一声,松了口气把眼睛阖上,累,头晕。
沈清霁闻言心口一揪,用手摸摸他的额头,又帮他把衬衣的领口解开透气,是不是有点中暑,今天太热了。
沈清霁的掌心微凉,褚言把他的手搭在面颊上,这样舒服。
沈清霁便用手掌拢着他的脸颊,手心被暖热后又用手背贴上去,给褚言的脸颊降温。
褚言随口说,火化炉那间没有空调。
沈清霁自知身份,他不能在这事上陪着褚言开玩笑,只又说了一遍,车里凉快,你缓一缓。
褚言点了下头,他靠在沈清霁的身上,呼吸平稳地快睡过去。
他突然开口时,沈清霁没有预料。
沈清霁,我内心总是拿自己和褚成山比。想要超越他,但我的起点却在他的肩膀上。褚言自嘲道,遇上难题,我心里还会想,如果是他会怎么做。是我下意识的想法,但实在是好笑。
沈清霁闻言,把手臂绕在褚言的臂膀上,把人拥抱进自己柔软的怀抱里。
他想了片刻后,告诉褚言,你不需要他来教你做任何事,因为他是错的。褚言,你跟他相比,你更善良、道德、坚强,你自然也会做出对的决定。
褚言没料到沈清霁会如此郑重地回答自己。他睁开眼,对上沈清霁看着他的目光。爱人的眼神又轻又软,带着珍惜和骄傲。
沈清霁还没说完,他又继续讲,褚言,你不需要和任何人相比,你身处泥潭却心向善,克制恶,你已经足够好。
沈清霁低头去吻怀里人的额头,褚言,我爱你,是因为你是个底色良善的好人。生而为人,这就足够了。
冷酷好斗、机关算尽,这些词常用作形容褚言。
底色良善、惩恶扬善,这些词褚言从没听人用在自己身上。
褚言怔愣中仰着脸看他,他唇瓣动了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沈清霁这些话太重,让他鼻尖发涩,眨眼间红了眼睛。
褚言求证一样地又问一遍,真的么?
沈清霁垂头时发丝落下,他用吻做了回答。
林肯绕道,是因为褚言和沈清霁突然思念母亲。车队一行向连虹的所在的墓园驶去。
山路陡峭,褚言再次得偿所愿,把沈清霁打横抱起来,顺着山林的石阶一路小跑上去。
沈清霁被人颠得厉害,手臂上用了力气抱住褚言,才不让自己被颠下去。
褚言一路向上看,不知道害怕。但沈清霁抱着褚言的肩头向下看,石阶层叠,心里慌得很。
你给我悠着点!
沈清霁反复叮嘱,没料到褚言竟然玩起花的,一下跳上两阶,吓得沈清霁失态大叫了一声,然后他恼怒地在褚言肩膀上一锤。
褚言装作柔弱,哎呦痛呼一声。
沈清霁作势又轻锤他一下,别装了,戏精!
褚言和沈清霁一路跑上来,将山林间的雾气冲散。两人一路来到连虹墓前,一上午的压抑低落的情绪已经烟消云散。
褚言比起之前,体力还是差上不少。刚才一股劲儿顶着不觉得累,现在停下来了反倒吃力地喘息一阵。
沈清霁支撑着他,伸手顺他后背。
褚言不想让母亲和老婆担心,很快调整好,又站直了仰起笑脸。
妈,褚言跟连虹交代道,我今天把褚成山送走了,但我推他进去时警告了他,让他见着你了也得绕道走。
沈清霁听出褚言的故作轻松,他心口一痛。
直到站在这里,沈清霁才意识到,褚言年轻轻轻,却已经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思及此,他伸手抓住褚言的手掌。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只是紧紧地攥住他。
褚言手掌翻转,和爱人十指相扣。
妈,我年少时总想着走极端。想把这世界搅得天翻地覆,让所有人为你的死付出代价。
褚言低声说着,自言自语,也像是说给沈清霁听。
我原本的确是有打算。但不料褚成山竟突发意外,我只用顺势而为。我后来又想,是不是你在天有灵,怕我走上歧路,不想我把手弄脏。
褚言上前一步,手掌按在墓碑上。他闭上眼睛,轻轻长吁一口气,再次开口。
妈,就这样结局吧。就像你留给我的那句话此生短暂,不应该花费太多心力去铭记恨,报复仇。
褚言收回手,他侧身看向沈清霁,牵住爱人的手掌后,他又笑着看向连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