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作者:逐天      更新:2026-08-19 15:08      字数:3273
  “江姨。”陈青执解释道:“有点忙。”
  “琴儿最近情况怎么样啊?”
  陈青执不想在外人面前谈论太多私事,简明扼要道:“还是老样子。”
  江媛看出他的意思,将话题转了个弯儿:“这是你朋友?”
  朋友?陈青执看了对面的赵毓一眼,对方正在低头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于是他选了个不容易出错的回答:“最近认识的,带他来尝尝您的手艺。”
  赵毓这才放下手机,对着江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菜已上齐,赵毓替陈青执一并烫好碗筷后摆好,不紧不慢说道:“看得出来这家店很好吃了。”
  陈青执握筷子的手一顿,半张的眉眼挑起一点,发出一节短促的音:“嗯?”
  “都跟老板熟成这样了,你经常来这儿吧。”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陈青执不欲在这种不重要的事情上反驳,于是不作声算是默认。
  陈青执吃饭的时候很安静,咀嚼声很轻,咽得也慢,赵毓都吃完一碗了他才解决掉一个尖尖。
  赵毓用余光看了好几次,发现他吃饭的时候有一个小小的癖好——米饭和菜泾渭分明。碗里只有米饭,菜永远不会夹到碗里去。
  “下午有空吗?”
  陈青执拿起纸张把嘴擦了,抬眸看他一眼:“怎么了?”
  “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赵毓靠坐在椅子上,眼底情绪晦暗不明。
  陈青执不会答应毫无厘头的事,于是问他是什么忙。
  “我想让你帮忙引见你们云栖剧院的经理。”
  他终于将视线定在赵毓的脸上,语气毫无起伏:“恕我冒昧,请问你找经理有什么事?你知道的,剧院经理不会随便见什么人。”
  “谈合作。这个理由足够见他一面了么?”
  陈青执沉默几秒,道:“经理只有今天下午在剧院,明天就要飞到海市出差,下次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赵毓明眸微弯:“谢谢。”
  赵毓已经结过帐,两人并肩走出了饭店。
  今天难得是个艳阳天,晒得人暖洋洋的。纵使出了太阳,一阵风过去还是会吹得人拔凉,陈青执冻得拢了拢衣服,在店里捂热了的手又塞进了衣兜。
  他脚步停在原地,打算跟赵毓告别。哪知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对方就问:“咱们也算认识了,不如加个联系方式?”
  赵毓含笑的眼眸落进他的视线,俊美的皮囊犹如稀世少有的珍品,使人忍不住在那脸上多作停留。
  不知是不是见他不答误会了什么,赵毓又问:“不愿意吗?”
  陈青执说:“没有。”
  于是赵毓立刻将已然解锁的手机递到了他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赵总有点实力,才第二次见面就要到了老婆的联系方式
  第4章 4. 你打算怎么谢?
  元宵节过去了一周,复工后晚高峰又如巨龙一般盘旋在凌城的街道上,司机时不时破口大骂,这对当地人来说都已经见怪不怪。
  然而坐在后排的陈青执还是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眉。
  这几天剧院事情不多,他除了每天的早功以外基本上没有别的事情,所以一般都是中午就离开。
  但今天是个例外。
  剧院又开始忙活起来了。
  据经理透露,云栖可能要迎来真正的回春了——可能不太准确,云栖还压根没有过春天。
  具体的情况大家都不清楚,经理说得隐晦,像是项目还没敲定。陈青执好奇的同时又感到有些奇怪,不过他不是很在意,所以今天也只是按照剧院的统一的要求排练了一遍。
  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一场重要的演出了,他猜测。
  车流终于司机摁着喇叭拐了几个弯儿,车子稳稳停靠在二院的大门口。
  此时天已经黑了。
  一间病房外站了几个护士,中间还围了个人。
  “汤医生。”陈青执首先跟中间那人打了招呼,又朝几个眼熟的护士颔首。
  “陈先生你来了,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吧,有些事情想跟你聊聊。”
  汤羿将办公室的门合上,请陈青执在旁边的皮质沙发上坐下:“你母亲的病……还是要尽快做决定了。”
  “这次虽然抢救回来了,但以她的情况来看很难再熬过下一次。我知道肾源急不来,但还是想提醒你一句,钱得趁早筹备起来。再拖下去……我怕她的身体支撑不住换肾手术。”
  陈青执虚虚地望着空气中某个噪点,半晌没有说话。
  “我明白你的难处,如果实在凑不齐……我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陈青执这才将视线落在汤羿身上,他摇了摇头:“谢谢你的好意,我不能要你的钱。”
  汤羿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帮帮你。”
  “不用了,我会尽快凑钱的。”陈青执站起来,“我去病房看看,麻烦你了。”
  天黑得早,病房早已亮起了灯,陈青执到的时候护工正要出去接热水,他侧身让了一下,随后进去坐在床边。
  陈琴还在昏睡,这些天只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黄瘦的脸上接着呼吸机,更显得人没有气色,几乎是病入膏肓的模样了,事实也确实如此。
  陈青执静静坐着。
  他最近无数次梦到小时候的事情,那些记忆仿佛就在昨天,可是不是。每次梦醒来,他能看见的只有冰冷的墙面和银行卡里小小的数字。
  他也曾生出过很坏的念头,但又很快被放弃。
  他要是死了,陈琴怎么办?
  于是他疯了似的挣钱,剧院不忙的时候就去干兼职,咖啡馆、餐厅、私教老师,他哪样都干过了。
  可是为什么还是差那么多呢。
  为什么赚钱那么难呢。
  为什么他离凑够钱还有那么远的路,好像永远没有尽头似的。
  他经常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崩溃,可是崩溃完他又会继续日复一日地想办法挣钱。
  钱是多好的东西啊——没有钱,一个人甚至没办法在这个社会上立足,残酷的现实逼迫他赤着脚踩在刀刃上,他把曾经的梦想变作了获取金钱的工具。
  你问他后悔吗?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
  陈青执想,他只能像只蝼蚁一样苦苦挣扎。
  “陈先生。”护工打完热水回来,将他的思绪从远处拉回来。
  眼睛又重新聚焦,看向进来的人。
  “张姨。”
  “陈先生……我想跟您商量件事儿。”妇人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说完这句话。
  陈青执警铃大作,心里阵阵发慌,果然就听到对方下一句:“我儿子学费催得紧,再不交就会被退学……您看,能不能先把上个月的护理钱给我结一下?”
  张姨看了眼他的脸色,又补充说:“我知道您也愁着钱,但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
  陈青执抹了把脸,又恢复了惯常的神色,眼底的无奈转瞬即逝:“您放心,我会尽快的。”
  出了医院,陈青执简直觉得自己脚底都发虚了,心里的石子越滚越大,眼见就要挤满胸腔,他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无措地在医院外面的街边蹲下来,衣襟半敞开,冷冽的寒风阵阵吹进来,不过十几分钟就将脸冻得发白,他觉得自己快要没有知觉。
  一道刺眼的车灯照在脸上,陈青执被迫闭了闭眼。
  下一秒,一个修长的影子在他的影子旁边停驻,他缓慢抬起了头。
  “怎么蹲在这里,很冷。”赵毓的语气混合着冬天独有的气息,微冷。
  但陈青执觉得他的手很热。
  赵毓握着他的手将他扶起来,暖手很快把僵手捂热,谁也没有说话。
  “赵先生怎么在这里?”
  “有一点小感冒,来开了点药。”赵毓话锋一转,“你们经理都跟你们说了吧?期待你下周的表演。”
  “什么?”
  “我有投资云栖剧院的意向。”
  陈青执恍然失语:“投资?”
  “嗯,不过还只是意向。我是个商人,得通过你们下周的表现来决定要不要投入资金。”
  陈青执又怔愣了一下,他多久没有听到过“投资”两个字了?
  剧院这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那点死工资只能勉强养活两口人,更何况还有陈琴躺在医院,每天都在烧钱。有投资就意味着有钱,多么美好的两个字,陈青执觉得冻住的血液又重新开始流动了。
  “走吧,这么晚了不好打车,我送你回去。”赵毓走在前面,把副驾驶的门打开了,偏头一看陈青执还站在原地,不禁挑了挑眉,“你不回家?”
  陈青执还是上了赵毓的车。
  天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车内却不似外面那般,相反,十分温暖和明亮,陈青执舒适地喟叹一声,坐下没一会儿就靠在靠背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