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作者:逐天      更新:2026-08-19 15:08      字数:3314
  赵毓要给他点彩。
  陈青执只微微怔愣了片刻,便快速反应过来,将头低下一些,把对方视作普通的戏迷。
  “陈老师,可以合影么?”男人平稳清冽的嗓音自上而下传来,耳膜仿佛被什么东西敲击了一下,震得陈青执怔愣在原地。
  男人见他不答,又问了一遍:“不可以?”
  陈青执恍然回神,说可以,于是赵毓拿起手机,两人被镜头捕捉,属于他们的第一张合照显现在屏幕上。
  周围是哄乱的人群和带着热意的灯光,他们站在万众瞩目的戏台,一个眉眼含笑,一个只能强行挤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青执,好了吗?”旁边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熟稔,赵毓一个不留神,对方就已经凑到了陈青执身边,看起来亲密非常。
  赵毓眼神一暗,眉眼间尽显阴郁,下颌线绷得死紧,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顿时像拢着一团散不开的寒气。
  “这是?”他状若不经意地抛出问题,等待身边人回答。
  “这是我的师兄,姓丁。”陈青执道说:“此次工生,扮的是许仙。丁师兄刚来云栖不久,赵先生大概没见过。”
  “我说怎么看着面生呢。”赵毓语气带着一点讥讽,眼底幽暗,“陈老师,明天有空吗,一起吃个饭怎么样?”
  陈青执面色冷淡,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丁孟凡却率先开口:“可是青执,咱们不是约好了明天去爬山吗?”
  丁孟凡说的是前几天提过的事,当时陈青执没给准话,毕竟他身体不太好,爬山这种耗费体力的事情不宜多做。但丁孟凡仍让他好好考虑,过几天再说。哪知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被重新提起,他面露难色。
  一旁的赵毓却不给任何机会。
  男人转过头,视线在丁孟凡的手掌与陈青执肩膀之间徘徊。语调平而冷:“陈老师身体不好,不适合登山这种剧烈运动,丁先生作为师兄,不应该很了解么?”
  “还是说……丁老师不想让陈老师和我去?”
  这问题问得微妙,赵毓气定神闲地盯着与自己对立着的二人,略微生出一股气来。
  这样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最终以陈青执同意和他一起吃饭为结束。
  直到陈青执被丁孟凡拉着退了场,赵毓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盯着某个人离开的背影出神,久久没有动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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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章 22. 还能做朋友么?
  进行了连着几个小时的演出,又是最炎热的季节,陈青执累出了一身的汗。走在通往后台的小道上,他脸上恹恹然,看不出心情。
  “青执,”一旁的丁孟凡突然开口,声音在黑夜中显得突兀又直率,“你和刚刚那个人……是什么关系?”
  陈青执微微愣了一下。
  他和赵毓,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他好像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貌似已经算不得朋友,可也远不至陌路人。
  他曾经真切地以为多了一个朋友,没想到只是自己的空想。
  但若是要他对赵毓此人做一个评价呢?好像对方也没有任何过错。只是他们最初的目的不同,开诚布公时想要的结果不同,最终导致分歧,形同陌路。
  “只是认识。”他这么回答。
  丁孟凡显然不信:“只是认识就邀请你去吃饭?”
  陈青执不说话了,心里难得有些忐忑。
  卸下头饰与衣物,换回轻便的薄衣,他手上还戴着那根元宝状和田玉红绳,细线系得有些紧,在手腕上勒出了一圈肉痕。
  丁孟凡跟人有约,先离开了。他蹲在戏台后面的石阶上,轻轻摩挲着手腕上略紧的绳索,想要解下来松一松,可始终不得章法。
  “陈老师。”男人在他面前站立,手腕上那只银质表带的手表在暗淡的光线下发出冷冽的光泽。
  赵毓对他的称呼疏离又冷淡,好像真的回到了刚认识的那段时间,做点头之交,勉强能说得上几句话,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尴尬。
  他微微仰头,下颌绷出一道清隽的弧度,正好与对方平稳如水的眼眸对视。戏场外围的喧嚣早已被滤去,只剩下这一方天地间两人视线交汇时的片刻宁静。
  “怎么一个人在这?”男人目光扫视一圈,确认没有别人。
  陈青执机械地组装好自己的神志,方才与人对视过的眼睛此刻却不知该往哪处看,只好虚虚盯着地面上的一个泥泞的黑点:“准备离开了。”说完便要起身。
  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按回去,紧接着,赵毓也在旁边单膝半蹲下来。
  对方伸手牵住他的一截手指,将他的右手拉至身前。
  陈青执刚准备动作,赵毓便已经将红绳解开了——才过去几分钟时间,腕间皮肉上就已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男人用带着薄茧的拇指在那处轻轻按揉几下,随后重新为他戴上玉石红绳。
  “绳子已经开线了,容易划伤手,改天我送你一根新的。”赵毓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沉淀的从容。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陈青执的耳里,但他却半天才拼凑出其中意思:“不用了,谢谢。”
  他站起来,垂眸俯视男人刚修剪过的发顶,青黑色的头发长度适中,是很适合赵毓的样式——或许不太对。
  赵毓的脸就已经是最好的时尚单品,任何外在的装饰和造型只不过是点缀,锦上添花罢了。
  “晚上住古镇?”赵毓也站起来,将近一米九的个子平添了几分压迫感。
  陈青执一边朝阶梯下面走一边按亮手机的电筒,光线虽微弱,却也足够照亮面前的一方平地,不至于看不清路。
  “嗯,合作方给我们安排了酒店,不远。”
  赵毓见陈青执越走越偏,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作为提醒。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直至到酒店门口,陈青执转过身面对赵毓,欲言又止:“你……”
  “我先走了。”赵毓或许是看出了他的难堪,主动告别。
  “等等。”
  男人脚步一顿,转身回头,眸子里刚压下的侵略性又蠢蠢欲动了。
  但他还是没有做出任何有可能吓到对方的举措——野外捕捉猎物时,猎人最需要的品质是耐心。
  当猎物对你敞开柔软的肚皮时,就是捕猎最好的时机。但显然,陈青执这个猎物有些胆怯,尚未被他所展现出的友好所蒙蔽。
  或者说,猎物因为差点进过猎人的圈套,变得更加谨慎。
  总之,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的衣服,”陈青执看着他的衣摆,“脏了。”
  赵毓低头一看,确实衣角染上了颜料,不知道从哪里蹭上的,也许是刚刚路过的小孩子,也有可能是谁的恶作剧……
  “没事。”他说,“早点休息,明天见。”
  陈青执愣了一下,这才记起刚刚答应了对方明天一起吃饭。
  赵毓没有再久留,果断地转身离去,挺拔如松的背影印在地面,打上摇曳的剪影。
  陈青执数着他的步伐。
  一步、两步、三步……直到再也看不见影子,他才挪动站得略微僵硬的脚,安静地走进酒店。
  带着热意的阳光洒在街头,小又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陈青执没想到昨晚赵毓说要送他新的红绳,就真的连夜去亲自挑了一根。
  多缕细丝编成绳索,再将珠子串上,玉石珠子分列在元宝玉两侧,红的如巧果,绿的温似水,又成了崭新的串绳。
  男人站在他身旁,没有言语。
  好像自从那次剧院后台表白之后,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直到现在,到了说话都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的地步。
  但总观与对方这几次见面的场景,他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无一不是普通朋友之间的相处模式。
  陈青执看着面前这个愈发寡言的男人,心想,他们已经真正保持了距离,赵毓大概也不再抱有其它心思,只是单纯想和他继续朋友这层关系。
  如果是这样的话,陈青执暗暗想着,他可以暂且忘掉对方说过的那些荒谬话语。
  餐厅在二楼,靠窗的位置可以听到哗哗的流水声,这是其一大特色。
  赵毓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一半侧脸沐浴在阳光中,另一半则浸在阴郁的黑暗中。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好像是在例行什么公事。
  陈青执见他不说话,也没有主动开口,咀嚼、吞咽,一系列动作流畅而又安静。
  或许赵毓选错了。
  不应该将吃饭地点选在这个安静的楼阁,而该去喧闹的市井,至少不会把一顿热气腾腾的饭吃得索然无味。
  放下筷子,陈青执发现男人侧头看了眼窗下流水中的小船,半张着唇,有什么话呼之欲出,却一时没有做好准备,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直到陷入新一轮的寂静,对方启动双唇,喉间溢出沙哑的音节:“陈青执,我们还能做朋友么?”